1．中国的科学技术水平
2006年，由中国研究者发表的论文数超过了日本，位居世界第二，但是其质量远不如日本。民营企业的研究开发仍然处于模仿阶段，而不能说是处于旺盛的技术开发阶段。在中国，把技术开发看得比三餐还重要的本田宗一郎和盛田昭夫还没有出现。
这是为什么呢。中国的研究者们异口同声的反对。
“改革开放以后，大学终于重新开始运转。新中国的研究开发才开始20年，真正的开始埋头基础研究才仅仅10年。与有100年以上研究开发经验的日本作比较是不公平的。不如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科学》和《自然》这样的世界顶级的杂志上能发表论文应该受到表扬。中国的经济每年以10%以上的速度增长，可是我们感觉科学技术水平的增长要超过这个增长速度。”
那么说也有他的道理，我们就姑且听一下中国人的老实的评论吧。科学技术的发展确实需要时间。如果没有科学的见识的积累，就不能写出有质量的论文。如果没有技术人员的反复的错误和失败，就不会开发出符合市场需求的新产品和新服务。不言而喻，时间、忍耐、经费是必要的。如果智慧和资本的积累有了进步，那么大学、民间企业、技术开发就会取得进展的假设可能成立。笔者认为，基于这样的问题意识，今后关注中国科学技术的动向是很重要的。
但是，另一方面，从长期的观点来考虑，体会中国文明的特征，考察一下它会给技术创新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是很有趣的。特别是，一边与日本比较，一边参考历史，自由的想像，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2．日中两文明的差异
在这里，想从中国文明和日本文明的特征说起。很多中国人以及一部分日本人认为，在日本没有可以称为文明的东西，它只不过是中国文明的一部分或者是中国文明的周边文明罢了。但是，历史学家汤因比以及《文明的冲突》的作者亨廷顿，把日本文明作为代表世界文明的一支文明列举出来。他们异口同声的认为，日本文明虽然接受了中国文明的影响，但是与中国文明有着本质的不同。虽然两文明同属于东亚，但是它们的形成，历史，宗教都是不同的。
但是，对于拥有巨大能量的中国文明的动向，日本能够敏感的把握，对于可以增进文明的有益的东西会积极学习，不适合于本国的就不会引入。在大陆，当巨大的王朝兴起的时候，与之相对应的注入能量，当王朝衰退，国家进入动乱期的时候，就实行锁国的体制，全力以赴地发展独自的日本文明。正是因为有优秀的外交能力和历史的视角作出正确的判断，日本才没有被中国攻打，而构筑了独特的文明。
下面来看看两种文明的不同。首先，与中国的易姓革命正当化文明相反，日本的文明具有以天皇为中心万世一系的特征。日本没有导入易姓革命的思想是因为它与天皇制不一致。在宗教方面，中国是儒教的国家，日本是神道的国家，而两国都导入了佛教。日本认为古代亚洲的世界宗教――佛教，与日本人的体质吻合，为了国家的发展而积极地利用了佛教。例如，中国的宗教儒教，是儒学的变形，而被中国人接纳。中国文明的特征，科举，官僚制，宦官制都没有被日本导入。当时的为政者考虑到这些制度都不符合日本人的体质所以没有引入。但是，导入了律令制，成为大化改新的原动力也是事实。当时，大和朝廷在663年的朝鲜的白村江之战战败后，暴露于大唐帝国与新罗连合国进攻的危机之中，及早的建设强大的国家成了当务之急。日本移入了律令制，进行中央集权国家的构筑。大陆的危机退去之后，律令制就转型了。日本活力的源泉不是中央集权，而是在封建制的名下，地方发展各自的自治文化和经济。因为技术对人畜无害，所以积极的引进。而与此相对，当日本一知道基督教是殖民地化的先头部队，马上发出禁止传教的命令。
3．和魂洋才
和魂汉才或者和魂洋才是了解日本文明的关键词。“大魂”也就是，把与“日本精神”所不能共存的拒之门外的是日本的历史。对于日本人来说幸运的是，中国大陆约300年的周期中，王朝衰落，迎来了动乱期。中国的动乱期也可以说是实行锁国，日本文明逐渐成熟的时期。还有一个要点不得不指出来。日本基本上没有采纳中国的朝贡制。唯一一个例外就是，室町幕府的足利义满接受了给中国皇帝的朝贡只有四年。圣德太子要求与中国在对等的地位上进行外交，这激怒了炀帝。也没有屈服与忽必烈的要求，当时的武士在博多湾果敢迎战，阻止了内地的进攻，幸运的台风袭来击沉了敌人的舰队。之后的中国皇帝，就产生了一对日本出手就会倒霉的先入观。
那么，日本文明的本质从哪来呢。根据近年的发掘调查，日本在1万年前，产生了都市型的绳文文明。有的学者认为，绳文文明比埃及文明更高一个层次。在稻作引入之前，以狩猎和采摘为中心，利用海洋，大陆和各岛屿之间的交流开始兴盛，形成了都市文明。这是常识的知识。不难想像，这1万年对于日本人精神的形成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人们认为中国文明有4千年，但是从最近的发掘调查得知，长江流域至少从8千年前就开始了稻作，繁荣了高度的都市文明。虽说黄河文明才是中国文明的源流，但是长江文明的发现使中国历史学者的认识正在发生变化∶两者是融合并发展的。与此相反，日本学者提出，黄河文明破坏并驱逐了长江文明，对此争论不休。
日本在经过了比较和平的1万年的绳文文明之后，从大陆引进了稻作，文物，社会制度，佛教，迎来了发展与激荡的弥生时代。作出对符合日本精神与不符合日本精神的东西的取舍选择变得越发紧迫。和魂汉才的能力被发挥出来。
以上是对日中文明的历史的温习。
4．三大不同点
接下来,我们来总结一下日中两国文明的特征。
首先,因为中国是异姓革命的国家,所以当王朝一改变,前一个王朝的正统性,文化,社会制度等就完全被否定了。于是文明也返回了零的状态。汉王朝灭亡后,爆发了黄巾之乱,农民变成了流民,粮食的生产愈发困难,人口减少到了原来的十分之一。为了补充激减的汉民族,北方民族蜂拥而至，入主中原。但是巧妙的利用北方民族的能量使秩序恢复,并使之汉民族化这点,却成了使中国文明维持生命力的巨大能力。这样看来,汉民族这个概念与其说是民族，不如说它更接近与文化的概念。现在,通过招揽外资企业，可以看到中华文明正在复活,可是距离自立发展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不管怎样,正像人口的激减象征着一个王朝的灭亡一样,一个王朝的灭亡就意味着文明的初始化。文明的历史断了。相对于中国较长的历史而言,从历史的教训中学习经验却是件难事,其原因就在于此。
另一方面,日本不是一个革命国家,一直是天皇统治的安定的国家。到了武家社会,直接统治国民的幕府产生了。在这个比较安定的社会中,人们一面保守着日本精神,一面接受外来文明,并独自将外来文明加工,作为文化积淀下来。在大陆已经消失的传统和文化在一个叫做日本的国家安居下来。也就是说,日本具有积累文明的特征。因此,日本人的精神构造复杂而深刻,很容易从过去的历史教训中学习经验。
第二点不同是,大陆文明与海洋文明。
大陆文明,不仅仅是中国,往往注重壮大而抽象的原则论,试图用大道理来排除一切困难。虽然说抽象论是诞生伟大科学的土壤,但是轻视事实就是轻视实验,很容易陷入只收集对自己有益的数据的态度之中。
海洋文明的住民重视交易，不说谎话,以真正的形象来应对。认为心灵的纯洁和诚实是最重要的。日本文明就是这样。是否是事实,有没有说谎成为人类评价的基准。以事实为基础展开议论的态度是实用主义,有着与使现代科学诞生的西欧人的精神共通的一面。梅泽忠夫提出,日本有着与西欧共通的生态文明观,与大陆文明的不相容感兴起了这个学说吧。
第三个区别是,自然观。
日本文明由于经历了有一万年以狩猎采集为中心的重视自然的绳文文明,所以日本人十分理解与自然共生的重要性。日本的国土将近三成被森林覆盖。要是普通的文明的话,就会采伐森林,作为燃料,林地变耕地,而这在发达国家是很稀有的事。在21世纪,在全球化下与自然的共生关系到人类的生存,日本人的感性成了有力的武器。
另一方面,中国文明过于重视象征标志“龙”所代表的抽象思维,容易陷入观念形态,容易轻视存在于思考之外的自然。在这点上,与基督教文明相近。有大量消费能源趋势的中国与埋没在消费社会的美国两国,认为环境是可以控制的骄傲自大的想法好像很不容易消除。日本改造的启示也在于此。
日中两国的文明有着一万年的历史,两国相邻接,直到现代还维持着活力,文明能够幸存到现在,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的奇迹。进一步的,通过对这样的文明的历史观的再学习,能够看到日中两国今后的存在方式的原则。
原则1．21世纪是以国家为单位竞争及合作转向以文明为单位竞争及合作的时代。
原则2．按照圣德太子的教诲，日中两国文明应该永远对等。
原则3．日本文明的特征是,以天皇为中心,重视心灵清高的武士道社会,中国文明的特征是重视革命思想的社会。
原则4．日本文明是能够与自然共生的和谐型社会,中国文明是与基督教文明具有相同特点的征服自然的社会。
原则5．日本的职责是,首先是立足于进一步认识日本文明的特征之上的改造,以及由此产生的对21世纪的“文明冲突”的回避和融和。
5．中国文明和科学技术
明治维新以来日本在近代化上取得的成功要归功于江户时代文明的成熟度。百姓不仅通晓读写和算盘,关孝和的和算以及精巧的活动人偶所代表的科学技术水平也很高。期货交易也可以称得上世界的先驱。那时的文明十分成熟,已经到了能够很容易的接受西方文明的地步。重要的是木匠,刀工等工匠很受尊重。另一方面,中国文明是,武官地位卑下,文官受尊重的文明。由于知识人是文官的代表,教授当然也受尊敬,对于弄脏手的事他们都敬而远之。虽说只有反复实验,掌握大量数据才能开始研究,可是在中国的大学和研究所里,理论研究被重视,而实验被轻视的间接原因可以说就在于此。
中国从古代开始就是重视意识形态,容易有政治构思的文明。喜欢大理论,却容易轻视细小的事实,结果形成了缺乏忍耐的一面。缺乏匠人脾气,就很容易产生厌烦做实验和抱着忍耐的态度积累数据的倾向。在清朝指挥改革运动后来失败的粱启超在著书中这样写到:
“同治初年德国总理俾斯麦和别人这样说到‘也许三十年后日本会发展,中国会变弱吧。在欧洲留学的日本人,讨论学业,钻研官制,回国以后将学到的知识付诸于实践。在欧洲留学的中国人,去那边的工厂询问设置在战舰上的大炮的性能,来这边的工厂询问价格的贵贱，购买后回国使用。强弱的界线就在于此吧。’哎呀,现在不幸的是俾斯麦的话都说中了”。一边出着汗,一边努力进行技术改良和开发的中国人的态度难道说现在变了吗。
中国人喜欢大理论的反面,也是注重现实利益的现实主义。对于短期得不到的东西不会表示关心。像日本传统的匠人那样,穷尽一生的时间来追求一种技术,磨练身心,追求内心的高洁这点是中国人无法理解的。武士道与宗教上的纯洁的追求有共通点。对眼前利益的关心容易产生对流行的学问和论文的迎合,很难孕育出真正的科学。而且,企业者过于追求短期利益,对人气商品的改良绞尽了脑汁,而创新开发商品的意欲却减少了。
再看一下日本,如果可以把日本企业成为高性能,中国企业成为低性能市场的话,日中的共存将成为可能。至少只要现在观察中国的市场，就可以发现这种区别。这是判断在经济层面是否能共存的重要的视角。如果中国开发高性能产品,并开始向日本输出的话,日本将用什么来保住饭碗呢。那时,日中将有冲突的危险。
另一方面,２１世纪是人类拼命生存的时代。其中,国际框架下面对地球温暖化能够找出高明的解决办法吗。与环境和谐相处和与环境相逆会涉及到人类自身,是否能理解这点很重要。不仅是口头,如果不能理解到文明的真谛,那么我们扔掉便利,保护环境的行动是行不通的。由于中国文明破坏了自然,推进了都市化进程,汉民族所居住的中原已经少了自然。甚至连耕地都被人工化,理解自然这个概念是困难的。强烈的希望中国人认识环境保护的重要性,并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开发科学技术。
正如四大发明所代表的那样,中国文明给人类带来了重要的技术。相信现在的中国文明仍然继承着那种技术革新的精神。科学技术能否在中国大陆发扬光大,与中国文明孕育的中国人的“精神”相关。理解中国文明的特质,开展扬长补短的政策,才能使科学技术达到真正的进步。自我改善研究开发系统,使自立的文明能力得到发展,不克服相当大的困难是不行的。只有实现了它,才能将伟大的中国文明的复活展现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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